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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机构:美国国家安全局揭秘》全文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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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7-28 13:54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美]詹姆斯·班福德

第一章 回忆

    他步履匆匆地向大厅走去。其实他的步伐并不快,但却显得焦急不安,就像课间休息时刚跨出教室却又被告诫不要到处乱跑的孩子一样。快到中午了,暖和的空气变得潮湿凝重,沿着长长的大厅走廊,人们迈着八字步缓慢地往前挪动着。1930年6 月,位于华盛顿纪念碑旁边、盖得方方正正的军需大楼是一个单调乏味的研究机构。漫长的走廊连着漫长的走廊。大厅中密密麻麻地摆着一大片橡木桌子,一排高大的廊柱把大厅从中间分开,每一根柱子都标着一个数字,指明一个特别的办公区。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突然向左拐进了一个几乎空荡荡的侧厅。侧厅两旁是一扇扇紧闭着的门,门上装着不透明的窗户,也没有标上房间使用者的姓名。他要去哪儿?他们的心里感到纳闷,但脚步一点儿也没放慢,一排排汗珠浸湿了他们的额头。38岁的威廉。弗雷德里克。弗里德曼出生于俄罗斯,他成年后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研究、训练和解释破译密码这门奇特的艺术。一年前他被任命为陆军一个新的秘密机构的头目,同时他也是这个机构惟一的雇员。建立这个秘密机构的目的是分析和破译外国的密码。现在,由他一个人组成的电讯情报处终于有了雇员,他们中间的三个人此时就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走到侧厅中央,弗里德曼向右拐进了3416房间。这是一间很小的办公室,里面有一个在大银行一般都可见到的那种厚重的黑色保险库。他把手伸进外套里边的口袋里,从中间掏出一张小卡片。他先站到了又厚又圆的号码盘的正前方以挡住其他人的视线,随后才开始扭动号码盘。几秒钟后他使劲拉了一下银制的门销,缓缓地打开了沉重的大门,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另一道铁墙。这次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插人锁中,打开了第二道门,里面如同月食时的子夜一样漆黑一片。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找出了一盒火柴,并擦着了一根。
  淡淡的火苗似乎使他线条粗扩的面庞变得柔和了一些:消瘦的面颊,嘴唇上纤细的唇纹,窄窄的一缕小胡子像尺子一样笔直,向后梳理的头发紧贴在头皮上。站在保险库外面的是他的三名新雇员。现在是让他们知道这一秘密的时候了。弗里德曼拉了一下悬挂着的灯绳,头顶上的电灯亮了,接着他又打开了旁边的电风扇,让散发着一股霉味的热空气流动起来。“先生们,”他严肃地说,“欢迎你们来到美国黑室的秘密档案库。”
  几个星期之前,新招募来的雇员还根本不知道破译密码是怎么回事。站在文件柜旁的弗兰克。B.罗利特穿着一身漂亮的新衣服:蓝哗叽呢茄克衫,白色的细条纹裤,白色的小山羊皮鞋。罗利特身体结实,圆脸庞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很庆幸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服,为此他感到很自豪。他原本是弗吉尼亚南部的一个乡村中学教师,一年前刚从弗吉尼亚一所规模很小的学校——埃米利。亨利学院获得数学学位。
  站在罗利特边上的那两个人外表截然相反。亚伯拉罕。欣克夫又矮又瘦,而布鲁克。库尔伯克又高又壮。两人原来都是纽约的中学教师,都毕业于纽约城市学院,都从哥伦比亚大学获得硕士学位。
  像巫师对他的门徒传授如何才能长生不老的神秘方式一样,弗里德曼一开始先讲授美国密码术的秘史。他用低哑的嗓音向他的年轻雇员讲述了黑室这个美国最早的民间破译密码组织的情况:10年来它如何在纽约穷人区以极其隐蔽的方式工作;它如何成功地破译了大约二十多个国家的一万封电报,其中包括以极难破译的日本外交密码发出的电报;它如何在破译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裁军会谈代表们的往来电报时发挥了关键作用,从而使美国代表团了解了对手的底细。他讲到了黑室的领导人赫伯特。奥斯本。亚德利这位嗜酒如命、喜欢打扑克的人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如何指导了陆军的密码破译活动。
  接下来他谈了八个月前黑室被关闭的经过。新任国务卿亨利。史灯生发现美国不仅破译敌国,而且还破译盟友的密码时怒不可遏,下令立即让黑室关门歇业。弗里德曼讲了亚德利和黑室的其他成员被解雇的情况,他还谈了美国政府如何天真地放弃了破译密码这项事业。
  前景令人十分担忧。如果爆发一场新的战争,美国将不得不再次从零起步。在破译日本密码方面取得的优势将丧失殆尽。当美国迫于外交压力取消黑室时,外国将获得极大的进步。站在放置老黑室被毁坏档案的保险库中,弗里德曼对刚从大学毕业不久的三名新助手说,他们就是新的黑室他说陆军暗地里批准重建这个组织,并将其深深隐藏在军队机关中,它的名称也改为电讯情报处。国务院绝对不知道它的存在。
  1930年6 月底,美国全部的密码破译秘密组织——人员。设备和档案——都被妥善安置在一个面积为25平方英尺的保险库中。
  在巴尔的摩一华盛顿大道向南行驶一侧靠近马里兰州一个名叫安那波利斯。琼斯凡的小村庄附近,一道特别建造的出口斜坡很快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在密密的树林遮蔽下,这道斜坡通向一座迷宫。迷宫的周围环绕着铁丝网,巨大的石块一块接一块摆放得密不透风。到处都安放着移动探测器、高压水车和厚重的隔离墩。
  在警戒期间,突击队员身着黑色准军事制服,头戴特制头盔,手持包括P 毫米柯尔特自动步枪在内的各式武器,随时准备采取行动。他们被称为“黑衣人”。电子监视器的摄像镜头注视着下面的情况,武装警察在边界四周巡逻。根据国内安全法的处罚条例,黄色信号灯警告任何人不得拍照,不得记笔记,甚至不得画简单的素描。
  在远处坐落着的是一座同地球上任何地方都不同的奇特的城市。占据这座城市的是有史以来规模可能最为庞大的秘密机构。
  1931年,弗里德曼和他的三名新雇员首次在保险库相聚,71年过后,黑室的直系后裔需要整整一座城市才能容纳得下。在钢筋混凝土建成的那片无人区的后面是一个外人毫不知晓的神秘世界。由六十多座大楼构成的这座城市包括了办公区、仓库区、工厂区、实验室和生活区。数万人在绝密的状况下在这里工作。大多数人一辈子也不会告诉他们的配偶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在2001年即将来临的时候,黑室已成为一个黑色帝国,成为世界上规模最大、保密程度最高、技术最为先进的间谍组织——国家安全局的大本营。
  在这座奇特而神秘的城市里,就连神父和牧师也要受到最高级别的安全检查,宗教活动仪式在一个保密房间里举行。“国家安全局的圣诞晚会是一个大秘密,”
  安全局的一位前任副局长回忆说,“他们明明是在科尔赫德大厅搞室内晚会,但偏要把它叫做另一个名字。”官员们的头衔是“匿名长官”,甚至连登载垒球赛和陶瓷俱乐部活动安排表的当地新闻通知也被告诫要“一经阅读立即销毁”。神秘城是世界上超大型计算机、高级数学家和语言专家最集中的地方。在围栏里面,时间是以千亿分之一秒计算的。
  附近的居民只能猜测禁止通行的斜坡那边究竟隐藏着什么。县里的官员说他们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那里工作,没人能够告诉他们。据说,县计划局的交通计划人员曾经在通向这座城市的公路上铺设了一条计算交通流量的胶皮线,但武装警察立刻过来把它剪断了。“在很长时间里我们从未告诉任何人我们是谁,”一名安全局官员承认,“我们不关心社区活动,安全局以外的任何人都可能是敌人。”
  为了缓和同邻居的关系,神秘城的官员们破例邀请马里兰州运输事务秘书詹姆斯。莱特泽尔到城里观光。但这位州政府官员极为失望,“我他妈的根本没看出什么名堂,”他说。
  附近一家加油站的老板克利夫特。鲁普说所有进出这座城市的人都不与他人往来。“他们说他们是国防部的人。他们从来不谈工作。”有一次,一名新闻记者偶然走进加油站并写了几行笔记,两辆警车从神秘城飞驶而出直奔加油站,要求记者出示身份证。这种反应是很正常的。一位受雇于房地产开发商的摄影家刚爬上神秘城旁边的一个山丘,准备用快照拍下一些未来建筑工地的照片,国家安全局的保安车立刻将他围了起来。“他们把他逮起来,审问他在干些什么,”这项工程的合作开发商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高级副总裁罗伯特。R.斯特劳特埃。审问期间,这位摄影家不仅矢口否认他想拍摄神秘城的照片,而且说他根本就没听说过还有国家安全局这么个机构。由于担心这座11层办公大楼的使用者可能窥视神秘城的活动,国家安全局干脆在工程尚未结束之前就将整座大楼租了下来。
  为了打消邻居们的好奇心并同他们和睦相处,国家安全局局长、海军三星中将威廉。斯塔德曼曾经向这一地区的少数几位社区领袖简要介绍了神秘城的情况。
  “我是胆战心惊地向你们讲这番话的,”他警告说,“避免大肆张扬是美国国家安全局的规矩。”尽管如此,他还是向这几个人简要介绍了国家安全局的庞大规模。
  “在美国所有的情报机构中,我们是规模最大、技术最强的。我们的雇员最多,我们的预算也是最多……我们不仅在国家安全局总部拥有大量雇员,事实上在我们控制的各个领域——主要是军事领域,我们的雇员数大大超过了马里兰总部的人数…
  …我们的雇员数以万计,这一系统的预算每年达到数十亿美元——每年数十亿美元。“
  10年前,在位于神秘城中心地带的1 号行动大楼的第3 层,一大群人拥满了大厅。弗兰克。罗利特站在讲台上,颁发为表彰他的功绩而以他的名字设立的年度奖金。罗利特注视着以他的前上司命名的弗里德曼体育馆的听众,他的思绪无疑回到了1930年6 月那个闷热潮湿的中午一一他足蹬白色的小山羊皮鞋,穿着蓝色哗叽呢茄克衫走进黑暗的保险库,第一次了解黑室的秘密。此刻他的心里一定在感叹:黑室的规模变得多大啊!
  在20世纪后半叶的大部分时间里,发展这一机构的目的只有一个:破译极难对付的俄罗斯密码系统,窃听其最为机密的电讯谈话。但是,在这些密码破译专家搬进无菌的超级计算机试验室和干净明亮、没有回声的工作室之前,在新的冷战初露端倪的时候,为了解开那个复杂深奥的谜团,他们曾潜入黑暗的湖底,走进泥泞的沼泽……
  第二章 汗水下士的皮鞋陷入了泥泞而肥沃的黑土地里,泥浆像溶化了的巧克力一样从紧绷着的鞋带中间流淌出来。春天的夜晚又黑又冷。下士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巴,他踉踉跄跄地向后退着,竭力想把肩上扛着的那个沉重的木箱子弄平稳点。他的身后跟着好几个人,每个人肩膀上都扛着硬梆梆的木板箱,松木板条散发出一阵阵沁人心脾的芳香。除了蟋蟀的鸣叫和偶尔有人低声说话时发出的咕哝声外,四周一片寂静。
  沉重的木板箱被人从船上抛入湖中央而发出的溅水声在这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德国人妄图把他们的秘密永久埋藏在深深的湖底。
  这是1945年4 月的最后一个夜晚。在数百英里外柏林的一个散发着霉味的地下室里,阿道夫。希特勒偕他的新婚妻子向身边的每一个人,向第三帝国,向黎明作最后的告别。纳粹的余烬即将永久熄灭,取代它的是苏联共产主义的熊熊烈焰。
  就在希特勒婚后自杀的五天之前,美国战略情报局局长威廉。多诺万将军向哈里。杜鲁门总统上呈了一份秘密报告。这份报告描述了爆发一场新的冲突的危险性。
  多诺万警告说,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胜利结束,“美国将面临一种新的局势,这一局势潜在的危险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得多”。他告诫道,和任何已知的对手相比,俄国“对美国是一个更加可怕的威胁”。
  在过去近一年的时间里,华盛顿和伦敦已经在秘密策划新的冷战的第一场战斗了。同上一次战争不同,这场战斗将在隐蔽的状态下进行。战争的目的不是攻城夺寨,而是捕捉信号;决定战争胜负的不是强健的体能和枪炮子弹,而是复杂的数字计算和高速计算机。人们以后将知道这项行动的代号是“信号情报”,而最初它用了一个很斯文的名称“阅读他人的邮件”。信号情报行动包括两部分:通讯情报,即窃听用普通语言进行的谈话;电子情报,即捕捉诸如雷达等设备发出的信号。
  在希特勒自杀前一个多月,这场战斗就开始了:由美英密码破译专家组成的一支小分队乘飞机越过了英吉利海峡。这支小分队是代号为“目标情报委员会”这个绝密组织的一个组成部分。这个组织的使命是在战争行将结束时尽可能多地捕获德国密码破译专家和密码破译设备。如果这一目的能够如期实现,盟国的密码专家就能发现盟国中哪个国家的密码系统因被破译而容易受到攻击。与此同时,由于德国人已经研究出破译苏联密码的先进办法,西方将因此而大大缩短找到破译苏联密码系统方式的时间。问题的关键在于能否抢在俄国人之前找到这些德国人和德国设备,否则俄国人就可以利用德国人取得的成就破译美国和英国的密码。
  1944年夏天,美国电讯情报机关驻欧行动处处长乔治。A.彻上校一手创建了目标情报委员会。这个组织的情况属于绝对机密,直至半个世纪之后的今天,美英两国政府仍将它的行动列为超级机密。1992年,国家安全局局长将保密命令的有效时间延长到2012年,这大概使目标情报委员会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最后一个秘密。
  大西洋两岸的高级指挥官们很快即认识到成立这样一个组织的潜在价值。1944年9 月,美国陆军参谋长乔治。C.马歇尔将军给伦敦盟军总部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将军发了一封密码电报,命令他给予目标情报委员会最优先权。同一天晚些时候,马歇尔又给艾森豪威尔发去了一份清单,详细列举了他要求目标情报委员会缴获的项目内容,其中包括能搞到手的所有密码破译文件和设备。
  目标情报委员会成员位于极少数知道美英已破译德国高级密码这一绝密消息的人物之列。同时他们还知道,谁在获取希特勒的密码机密贮藏地的竞赛中获胜,谁就会在下一场战争——不管是热战还是冷战——中占据有利位置。由于目标情报委员会中的许多成员将掌管美国国家安全局和英国战后密码破译中心,这场战争最终还是得由他们来进行。
  在四年多的时间里,德国最优秀的密码专家一直在研究美国、英国和俄国的密码系统,并且取得了极大的成就。幸运的话,在第三帝国的某个废墟里,盟国将找到破译复杂的苏联密码的钥匙,从而为完成这项目前进行得很不尽人意的工作节省数年的时间。此外,在某个锁着的地下室里很可能存放着一些被德国人截获并破译的俄国电报,这些电报将大大有助于盟国洞悉苏联在战后的政治和军事企图。与此同时,战俘审讯记录和其他文件将清清楚楚地显示美英密码系统存在的缺点和弱点,而这些缺点和弱点在未来的冲突中很可能会造成致命的损失。
  由于所有关键的密码分析中枢机构都设在柏林,这一行动就显得愈发紧迫;俄国军队很快就将占领这一地区。因此,“这项计划的目的是通过空运行动同时占领并掠走主要的信号情报中枢机构的一切物资”,目标情报委员会在报告中说。这些信号情报中枢机构的位置已被盟国用绝密破译手段确定下来——德国人用高级密码机加密的电报已被英美专家破译。
  正如目标情报委员会的报告所指出的那样,这次行动要实现下述四项主要目的:1.获悉德国破泽英美密码的努力已进展到何种程度。
  2.防止德国针对英美而进行的密码破译行动所获得的成果落人溃败的德国军队手中;3.抢在德国人采取破坏行动之前夺取德国的密码技术和发明;4.在对日作战中利用电讯情报的价值。
  “目标情报委员会的使命是极为重要的,”这份文件总结道,“美国密码分析人员当时并不知道美国的通讯联络在多大程度上是安全的或不安全的,他们也不知道敌人的密码分析能力究竟有多强,物资条件究竟有多好。”
  目标情报委员会的计划是赶在纳粹战争机器土崩瓦解之前迅速俘获敌方的密码技术专家、文件和设备。到1944年圣诞节前,这一计划已基本拟订出来。然而,短短几个月内,德国已处于一片混乱之中;希特勒的密码破译机构已四散而逃,这项计划“已经难以实现”。英美伞降小分队俘获敌方密译专家和物资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
  在这种情况下,目标情报委员会决定让六支小分队处于待命状态,随着英美军队的推进而将他们空投到敌人后方。这几支小分队将“占领并利用已知的和新发现的信号情报目标,同时还要搜索其他的信号情报目标和人员”。
  布莱切利公园是一座维多利亚时代修建的庄园,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大部分时间里,未来的目标情报委员会的成员们都在这座庄园中单调乏味的哥特式砖木结构小楼里辛勤劳作着。布莱切利公园隐藏在雾蒙蒙的英格兰白金汉郡之间,它的正式对外名称是“政府密码学校”。战后它更名为“政府电讯总部”。将这个机构建在这座庄园是因为它位于牛津和剑桥这两所大学之间,便于招募新的雇员,距离伦敦也只有47英里。
  在俭朴的办公室里,由数学家、语言学家和英语教授组成的工作小组绞尽脑汁研制对付纳粹德国的致命武器。正如目标情报委员会的报告所指出的那样,德国的高水平密码“虽然构思得非常巧妙”,英美密码破译专家的智慧却“更胜一筹”。
  盟国显然具备大规模窃听德国通讯的能力,近来,有人据此提出疑问:盟国是否很早即发现了大屠杀的迹象?“盟国电讯情报部门从战争开始就一直在利用法国密码,”国家安全局历史学家罗伯特J.汉耶克最近在安全局的弗里德曼礼堂做报告时说,“在截获的维希政权的外交电报以及法属殖民地的无线和有线通讯中,盟国很快就发现了排犹言论。”迫于德国占领当局的压力,法国从1942年开始将犹太人集中起来,然后用船将他们送往“重新安置地点”,也就是集中营。
  根据汉耶克所做的一项综合研究,盟国电讯情报部门能够从法国维希政权同外国首都之间的有线和无线通讯中分析出有关将犹太人集中起来的消息。电话中经常传出询问被拘押在法国集中营的亲人下落的焦虑不安的声音。但这类情报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关注,盟国关心的重点一直是军事战略通讯,而不是普通的外交电文。汉耶克说:“有关大屠杀的情报对盟国战略来说是不重要的。电讯情报部门知道有关大屠杀的情报吗?问题不在于有没有破获情报,而在于盟国和世界其他国家对正在发生的事究竟持什么态度。”
  1945年3 月,当英国阴冷漫长的冬季即将结束时,目标情报委员会各行动小分队呈扇形穿越德国,四处搜寻德国密码破译人员以及他们掌握的书籍和设备。被安排到布莱切利公园工作的美国陆军少校保罗I.奈夫回忆说:“有一天,我们接到一个紧急电话,他们偶然在一个古堡里抓到了一群德国人——全是从事密码编写和电讯情报的专家。布莱切利公园很快把我派了过去。”几天之后,奈夫到了德国萨克森州的那座古堡。
  “战争仍在进行,我们前进得太远了,”奈夫说,“我们把这些人分了类,挨个审讯,尽力弄清楚他们从事什么工作,分别担任什么职务,想方设法把所有遗留下来的文件弄到手。但问题跟着就来了:如何处置这些人?他们很明显掌握着大量有用的情报。你们或许也知道,这些德国人在破译英美密码的同时也在分析俄国的密码。”奈夫发掘出的是一座金矿,他不仅捕获了一批破译俄国密码的专家,而且这座古堡还是德国外交部的一个电讯档案库。奈夫面临的窘境是这座古堡所处的地区已划分给苏联管辖,俄国军队很快就会抵达这里。他必须尽快将这些人员和密码破译材料带走。
  奈夫请示了目标情报委员会驻伦敦行动处处长彻上校,建议用船将这些文件以及德国密码破译人员运回英国。但将这些俘虏用船运过英吉利海峡是一个极为敏感的问题。“他们将此事报告伦敦后显然遇上了麻烦,因为他们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做。
  他们必须向检察总长说明这样做是否合法。“最后,英国人同意将这批德国人秘密押送到英国。”有一天,我们得到一架飞机,“奈夫说,”我们把这群人押到机场,送上飞机,让他们飞往伦敦。英国人逮捕了他们,把他们关了起来井逐个仔细地审讯。我不知道目标委员会的审讯记录到底写了些什么。“两天之后。俄国军队占领了那个地区。
  5 月的一个清晨,保罗。A.惠特克从梦中醒来,睁眼看看表,时间是4 点45分,窗外仍然是漆黑一片。这名美军中尉军官身材短粗,长着一头浓密的棕发。两年前他被安排到布莱切利公园3 号楼工作,负责翻译和分析陆军和空军电报中已被破译的密码。
  惠特克这年38岁,和他的下级军官同事相比,他的年龄显然大多了。他于1942年加入陆军,此前十几年一直在美国、德国和奥地利学习和教授德语,并在俄亥俄州立大学获得博士学位。1930年,他在慕尼黑大学读研究生时,经常到巴伐利亚旅社旁边的一家大众餐馆吃饭。在这家餐馆没有油漆的餐桌旁,惠特克总能看见另一个常客。此人坐在离他不远的一张圆桌旁边,身边围着一群朋友和助手,他就是阿道夫。希特勒,当地一名默默无闻却又野心勃勃的政治家。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地面上堆积的春雪,惠特克走出宿舍后顿时感到精神爽快。这场雪给这座暮气沉沉的庄园平添了几分美丽,红色砖墙的墙缝里布满了晶莹的雪花,被烟尘熏黑的墙壁也不显得那么难看了。
  惠特克没去3 号楼,而是径直向布莱切利公园的公共汽车站走去,在车站等车的还有另一名美军中尉军官西蒙七。诺兰,几年前他和惠特克一起来到英格兰。诺兰是在依阿华州北部长大的,他像一个农民一样健壮,肌肉发达,面部表情十分严肃。1942年人伍之前他在当地一所中学教了三年历史和德语,现在他和惠特克一道在3 号楼从事翻译工作。
  6 点整,一辆特殊的公共汽车开进了车站,十几名军官和士兵——其中既有美国人,也有英国人一一挤上了车。坐在惠特克身旁的是另一名美国军官阿瑟。利文森。来自纽约的利文森身材高大,衣着整洁,是一位出色的数学家,他在6 号楼从事密码分析工作。像惠特克和诺兰一样,利文森来英国之前一直在研究密码问题。
  1943年7 月,惠特克。诺兰、利文森和另外七名密码专家搭乘英国巨轮“阿奎塔民亚”号来到苏格兰。几周后他们被安排到布莱切利公园,成为美军第一批密码破译专家。
  满载乘客的公共汽车摇摇晃晃地驶出了布莱切利公园的大铁门,岗亭里的哨兵向他们行持枪礼。像头一次走出修道院的僧侣一样,目标情报委员会最新组建的这支小分队根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自从“谜”工程开始后,英国就规定不许把任何参加这项工作的人派往作战地区。几年来“”布莱克利公园“的工作人员就像是一群与世隔绝的旁观者,他们只能通过阅读报纸和窃听电讯来了解战况。
  公共汽车高速穿过白雪覆盖的英国中部地区,径直向伦敦驶去。坐在车窗旁边的霍华德。坎佩恩心潮起伏,激动不已。他是明尼苏达大学的一名年轻讲师,数学博士,曾向海军赠送了一套他自己设计的密码破译设备。尽管海军否定了他的发明,但让他学习了密码分析课程。他顺利通过了考试。“我最终在1941年12月5 日那一天获得了任命,”坎佩恩回忆说,“两天之后防空汽球就升了起来,我们投人了战争。”
  此时,公共汽车停到了克劳登空军基地,坎佩恩将带领这队人马飞往德国搜寻绰号为“鱼”的神秘的德国密码机。
  虽然布莱切利公园已弄清楚了“谜”密码机的秘密,但德国人又设计出了一种更好的密码机,专门用于最高层的电讯往来,包括发给希特勒以及从希特勒那里发出的电讯。德国密码专家将这种设备的原型机称“剑鱼”,美国和英国的专家则于脆称之为“鱼”。和“谜”不同,“鱼”可以在发报时自动加密,在收报时解密。
  此外,“鱼”不使用26个字母的标准表,而是使用32个字符的波特码,从而使这种机器变成一种高速电动打字密码机。
  目标情报委员会的行动目的是缴获一部完整无损的工作样机,这样就可以准确地掌握德国人是如何制造这种复杂精密的密码设备的。尤为重要的是,如果俄国人将来仿制并使用这种设备,盟国必须找到战胜它的更快、更好的方式。
  皇家空军的飞机飞得非常平稳,这使得保罗。惠特尼想起乘坐小船在风平浪静的大海上航行的情景。和乘坐这架飞机的其他几位同伴一样,他也是第一次坐飞机。
  “从空中俯瞰,大地上的景色并不令人觉得有什么奇异之处,”惠特克在他的黑皮小本上写道,“或许是看过许多从飞机上拍摄的电影的缘故,从一英里高的空中往下看,小房子和田野都和从地面上看没什么两样。”
  几天之后,这支小分队乘坐一辆橄榄绿色2 吨半载重卡车和一辆敞篷吉普车闯入德国,目的地是巴伐利亚南部一个名叫考夫巴伦的小城。他们怀疑在这座城市里设有德国空军重要的电讯情报中心。目标情报委员会小分队中的许多人刚从英国乡间的秘密基地中出来,因此对战争造成的破坏毫无思想准备。“道路上布满了被炮火击中后烧毁的坦克和各式各样的运输车辆,”惠特克在旅行日记中写道,“许多村庄——甚至是很小的村庄——惨遭破坏,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午夜左右,小分队抵达奥格斯堡,这座城市很快将成为国家安全局在欧洲最为秘密同时也是最重要的监听站。这天夜里他们留宿在德国空军从前的一个指挥部里。
  第二天早晨,小分队在地下室发现了一个通讯中心。盟军推进的速度非常之快,在一些建筑物里显然还隐藏着一些未被清剿出的前占领军人员。这座地下室里的德国人逃跑得很匆忙,美国人到达时电动打印机仍在吐出又薄又长的电报纸。
  电报内容显示出德国人撤退时内心的恐慌。“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机器里正在传出的一份电报这样问道。惠特克看到这封电报是一个士兵从乌尔姆发给驻奥格斯堡的一个同伴的,“这里的报道说美国人已经到了奥格斯堡。”“没有的事,”
  同伴回答说,“这里一切正常。”但他突然又加了一句:“我的上帝,他们来了。
  再见。“
  几天之后,小分队交上了好运。他们缴获了由4 辆电讯卡车组成的一支德国运输车队,车上装载着4 部“鱼”密码机,同时,还捕获了一名电讯技术人员、数名德国司机及一名带队的德军中尉。阿瑟。莱文森和研究“鱼”密码机的英国专家拉尔夫。特斯特少校押送这批设备及捕获的德国人返回了英国。这批机器运抵布莱切利公园后立即被拆解开并进行仿制,以便彻底弄清楚它们究竟是如何制造和运行的(莱文森后来回到华盛顿并担任了国家安全局俄国密码破译部门的负责人)。
  缴获了这么多“鱼”密码机及其他设备,布莱切利公园的工程师们足够忙一阵儿了,小分队转而将工作重点放到搜寻重要的德国密码破译专家方面。1945年5 月21日,海军少校霍华德。坎佩恩和目标情报委员会的其他几名军官审问了被拘押在罗森海姆的几名德国电讯情报人员。这批人一直为德国反间谍总部中的一个电讯情报部门工作,这个部门正是目标情报委员会要搜寻的一个重要目标。这些俘虏向坎佩恩交待的供词将致使盟国取得冷战时期密码破译史上最重要、最机密的一大成就。
  这些俘虏交待,他们的指挥机关已经制造了一种能够破译最高级俄国密码系统的机器。这部机器此刻就埋在附近一座楼房前面的圆石底下,它是德国人专为破译先进的俄国电传打印密码而设计的。
  如果这一情况属实,那的确是一个惊人的发现。六年来,美英密码破译人员把注意力完全放在德国和日本方面,根本无暇顾及俄国和其他国家的情况。随着战争的结束以及俄国成为新的主要对手,这些密码破译人员不得不从头做起。如果一台能够破译俄国高级密码的机器果真埋在附近,那就可以省去若干年苦思冥想的研究时间。
  这些德国人急于被放出监狱,他们很快同意领着目标情报委员会的小分队去搜寻这台机器。坎佩恩丝毫也没有犹豫。第二天一早,身着德国军装的28名战俘就开始移动圆石,用铁锹和镐头挖开地面。沉重的大木箱渐渐露了出来。战俘们将这些木箱一个接一个地从坑里拖出来,不大的院子很快就堆得满满当当。在堆积如山的木箱中,有12个属庞然大物,每个重达600 磅。每个重100 磅的箱子有53个,每个重50磅的箱子大约也是53个。这一大堆木箱子的总重量大约是7.5 吨。
  后来几天,这台深灰色的设备被小心翼翼地从木箱子里搬了出来并安装在这座楼房的地下室里。接下来,奇迹发生了,高度保密的俄国电讯以清楚易懂的明码源源不断从这台机器中涌了出来。刚刚到达这个营地的惠特克感到十分惊奇。“我们到达前这些德国人正在卖力地工作着,”他在笔记本上潦草地写道,“他们已经安装好了一台机器,我们到达时他们正在接收电报。”
  俄国人的电讯装置可以把通讯信号分成9 个各自独立的部分,然后用9 个不同的频道发射出去。德国人研究的这种机器能够截获俄国人的讯号,并能按恰当的顺序将它们重新组合起来。对坎佩恩和目标情报委员会的其他成员来说,这是一个一生难得的发现。回到华盛顿后,坎佩恩的职位一步步地升迁,最终成为国家安全局的研究部主任。
  展示一结束,坎佩里立即让那些德国士兵将机器重新包装起来。第二天,这部机器将被装上由4 部卡车组成的车队。两名目标情报委员会成员——其中包括以后也将在国家安全局长期服役的诺兰中尉——押送这部机器和德国战俘返回伦敦。这部机器被安装在布莱切利公园附近,随后很快便开始运作,后来它又被运回华盛顿。



  发现破译俄国密码机器是美英政府至今仍绝对禁止透露有关目标情报委员会行动的一切细节的首要原因。
  目标情报委员会小分队总计搞到重量大约有5 吨的德国电讯情报文件,此外还找到大批密码破译机器设备并将其运回了布莱切利公园。
  目标情报委员会小分队做的另一项重要工作是审讯近200 名德国密码破译专家。
  有些审讯工作是在一个代号为“垃圾箱”的秘密地点进行的。除了破译代号为“鱼”
  的俄国密码机的秘密之外,使目标情报委员会披上神秘面纱的另一个原因可能是被秘密押到英国的前纳粹密码破译人员受到了何种处置。这些战争罪犯中是否有人得到了新的身份并且被英美政府雇来破译俄国密码?在被秘密送到美国的人中有一位顶级的密码破译专家,他就是埃里希。许特海恩。目标情报委员会的一份文件写道:“如果没有此人的知识,密码破译工作几乎不可能取得任何重大成就。”
  在审讯过程中获得的一个惊人发现是德国人知道“谜”并非十分安全可靠。
  “我们发现德国人非常清楚用何种方式能够破译‘谜’的密码,”霍华德。坎佩恩回忆道,“但他们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做这项工作所需要的设备要一整幢大楼才能装下。我们具备这种条件:一幢装满设备的大楼。他们认为这是办不到的。”
  目标情报委员会所获得的资料对华盛顿确定美国自身的密码系统哪些是安全的、哪些是不安全的提供了极大的帮助。缴获的文件和战俘的供词证明,虽然德国密码破译人员能够破译一些低水平的密码系统,但大多数重要密码是安全可靠的。一份高度保密的报告写道:“欧洲密码分析人员无法破译美国陆军或海军的任何高级密码系统。”
  德国人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美国的“鱼”,即代号为“西格巴”的美国密码机。
  像“鱼”一样,“西格巴”也能用于美国陆军和海军最为机密的通讯工作。事实上,因为目标情报委员会已经证实直到战争结束敌方的密码破译人员仍未能获得破译“西格巴”的方式,因此它仍可使用一段时间。后来停止使用这种密码机器的惟一原因是它的速度不能满足现代通讯的需要。
  目标情报委员会的报告还表明其他一些密码系统并不安全。一套陆军密码系统和一套海军密码系统一度被破译了。陆军部的两套末特别加密的电报密码被德国人破译了,匈牙利得到了陆军部第2 套密码表的直接影印件(可能是从保加利亚人手中获得的)。由于间谍的原因,驻埃及使馆武官使用的第11套军事情报密码在1942年夏天也被破译了。
  最严重的事件是美国和皇家海军在大西洋联合作战时共同使用的第3 套联合海军密码系统被德国人破译了。轴心国获得的这一成就导致了盟军的重大分化。此外还有一些密码系统被破译,但和盟国破译“谜”和“鱼”密码系统相比则算不了什么了。
  然而,目标情报委员会在战后取得的成就比战时取得的重大得多。战争结束后,情报目标发生了变化,电讯情报机构的规模大大缩小了,资金也不像以前那样充裕。
  随着冷战的开始,由于目标情报委员会的存在,美国取得了明显的优势。美国密码破译人员不仅掌握了俄国“鱼”密码系统的关键性秘密,而且摸清了几十个国家的密码系统的底细。例如,由于从德国获得了材料及得到英国人的帮助,进出阿富汗的外交文电“实际上100 %都可以破译”。于是,当苏联官员和阿富汗首相讨论亚洲外交问题时,美国人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在欧洲爆发时,美国试图破译的只是日本、德国、意大利和墨西哥的密码系统。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根据目标情报委员会的报告,“密码破译行动的范围已涉及除英苏两大盟国外所有使用密码通讯的国家‘。此时,被美国破译密码系统的国家包括阿根廷、比利时。巴西、智利、中国、哥伦比亚、多米尼加共和国、埃及、厄瓜多尔、埃塞俄比亚、芬兰、法国、希腊、匈牙利、伊朗、伊拉克。意大利、日本、黎巴嫩、墨西哥、荷兰、秘鲁、葡萄牙、沙特阿拉伯、西班牙、瑞士、叙利亚、泰国、约旦、土耳其、乌拉圭。委内瑞拉和南斯拉夫。
  从偷袭珍珠港到1945年8 月,陆军电讯安全部所属的语言处测览了100 多万份被截获的电报,其中大约41.5万封被译了出来。但这项工作随后便结束了。陆军密码破译处处长W.普雷斯顿。科德曼准将认为将来再也无需为密码破译费更大的劲了。
  他把工作人员集合到夏日里用浓密的树叶遮蔽着他的司令部的那棵高大的枫树下,对他们说战争已经结束了,国家需要他们做别的工作。
  “一夜之间,占据战时密码资源的主要国家——德国和日本——已经变得无足轻重了,”美国国家安全局的一份报告这样写道,“一直在接收敌方信号的无线电接收机一个接一个地关机了。天线拆除了,设备封存起来。遍布世界各地的监听站一个接一个地关灯锁门。陆军设在佛罗里达州迈阿密和印度新德里的监听站撤消了;战略情报局设在纽约州贝尔莫尔、加利福尼亚州塔尔扎纳、非洲黄色海岸安卡拉的监听站也撤消了。在西南太平洋战场为麦克阿瑟将军效力的无线电情报处和为欧洲战区服务的电讯情报处也偃旗息鼓了。”
  为数不多的一批美国密码破译人员留了下来,但也改变了工作方向。苏联此时成为他们的第一号目标。
  坐落在弗吉尼亚州沃特顿城郊区的文特山农场监听站是未被美国关闭的一个最重要的监听站。战争期间,文特山农场监听站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它能够对方圆数千英里的敌方通讯进行全方位的监听。战争结束后,有2600人留了下来,其中许多是监听人员,他们能够窃听俄国人用“鱼”密码机发出的外交和军事电报。战争一结束便接手领导文特山农场监听站的拉塞尔。H.霍顿上校说:“他们在文特山截获电传打印机上的文字,俄国人的电传打印机。如果我没说错,这种密码机有9 个频道组成的线路。监听人员把许多机器连起来,这样就可以将9 个频道分开,然后可以截获同西里尔字母发出的所有电报。”霍顿还补充说:“就我所知,战争结束前没有对俄国人采取这样的行动。”
  事实上,在战争期间就有一小批人在研究俄国的密码,当然只有为数极少的几个人知道内情。1943年,美国情报机构担心纳粹德国和俄国达成一揽子和平协议,进而结为同盟。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对同盟国来说不啻是一场噩梦。于是,几名研究德国密码系统的密码专家被抽出来安排到高度保密的新单位,他们的任务就是设法破译极为复杂的俄国密码。
  从1939年起,成千上万封来往于莫斯科和华盛顿之间的加密苏联电报被从西部联合电报公司和其他一些商业电报公司的档案柜里调了出来。奇迹发生了:在7 对电报中发现了相同的密码字组。要知道即使发现一对具有相同密码字组电报的机会也只有10亿分之一啊!陆军密码破译人员找到了一处“破绽”,即一处错误或异常,从而打开了窥视俄国密码系统的缝隙。这一类破绽有可能是由于随机数生成器出现故障而造成的。然而,这个破绽却是因为苏联人重复使用一次性拍纸簿的纸张而产生的——这种做法违反了密码术的基本规则。一次性拍纸簿变成两次性使用了。国家安全局前高级官员塞西尔。菲利浦斯在破译苏联密码的早期工作发挥了关键性作用。他说:“在1942年初的几个月中,苏联政府承受着巨大压力,苏联克格勃密码中心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将‘关键部分’的副本印在3.5 万张纸上,然后装订成一次性拍纸簿……于是,两套明显与众不同的一次性拍纸簿纸就这样生产出来了。”
  苏联密码编制人员决定复制这些纸张的原因很可能是一次性拍纸簿的突然短缺,这是希特勒1941年6 月入侵苏联造成。为了尽快满足对拍纸簿的巨大需求,苏联密码人员可能采取了最简便的办法——复写。
  据菲利浦斯估计,从1942年到1948年,也就是使用这种一次性拍纸簿期间,发往世界各地苏联贸易和外交邮政信箱的电报超过了150 万封。美国密码破译人员得到了100 万封,其中3 万封的密码是用复写纸印制的。尽管如此,密码破译人员仍要没日没夜地进行艰苦的工作才能把一封密码文本译成可读的电报。即便在当时,他们能破译的大多也是诸如苏联采购委员会船期安排等篇幅又长、内容又过时的电报。
  在长达30多年的时间里,密码破译人员一直在研究这些电报。到1980年档案柜最后关闭时,他们读出了1940年到1948年期间发出的2900余封苏联外交电报。这项代号为“维诺那”的密码破译计划是国家安全局历史上最为成功的行动之一。战后这项计划为破获苏联派驻美国的间谍网——其中包括搜集原子弹机密的间谍网——立下了汗马功劳。
  1945年4 月25日,当目标情报委员会的军官在欧洲冰冷的泥泞中艰难跋涉,试图发掘过去的秘密时,另外一组密码破译人员则注意着正在地球另一端举行的一场五彩缤纷的聚会,他们考虑的是如何改变未来。
  黑色的加长豪华卧车像一队队海狸一样在旧金山陡峭的山丘道路上疾驶而过。
  运载鲜花的卡车卸下一桶桶盛开的玫瑰。闪光灯频频闪烁,香棋酒像金门大桥下面的海水一样汹涌地流淌。这场盛大的聚会像一出百老汇戏剧一样光彩华丽,令人兴奋不已。操办这场聚会的是纽约著名的设计师乔。米尔策内尔,他曾制作过几出场面宏大的舞台音乐剧。电影院巨大的霓虹灯广告牌上显示出“欢迎联合国”几个光彩夺目的大字。这个场面不像是要举办一次严肃的外交活动,它更像是一场好莱坞电影的首映式。来自五十多个国家的代表涌进旧金山歌剧大厅,为新世界谋划一个框架,周围成群的观光客则试图奋力冲破警戒线,希望能亲眼看看某个著名人物。
  然而,美国代表们却掌握着一件秘密武器。像打扑克作弊一样,他们正在偷看对手的牌。罗斯福为美国能够主办联合国的开幕式拼尽了力气,在大多数代表看来这是美国的宽宏大量之举。但真正的原因却在于美国可以方便地窃听客人的谈话。
  外国代表团和它们相距遥远的首都之间要通过旧金山的美国电报线路进行电讯联系。由于战时审查法仍未废除,西部联合电报公司和其他商业电报公司必须将加密的和普通的电报统统给美国陆军的密码破译人员。
  一旦捕捉到信号,一架专门设计的延时装置会自动开机,以便让录音设备对准目标。他们同时还设计出几种装置,可以把一个单一的信号分送给几个不同的接收机。接下来被截获的电报将通过46条特别加密的电报线发往陆军密码破译总部阿灵顿大厦。到1945年夏天,每日截获电报的平均数已从1943年2 月的46865 件上升到289802件。仅仅几个星期前还在破译德军作战计划的密码破译人员此时却在为解开阿根廷谈判计划的要点而煞费脑筋。
  例如,在旧金山会议期间,美国密码破译人员一直在阅读法国代表团和巴黎之间的来往电报。法国代表团使用的是汉格林M —29式电报机。早在战争时期,美国陆军安全局就已经破译了这种复杂的6 轮发报机的密码。截获的电报显示出法国为了在战后维持它的大国地位而做出了何等不同寻常的努力。例如,4 月29日,法国代表团团长富克。迪帕克在发给戴高乐的一封密码电报中抱怨说,法国没有被选为出席会议的“邀请国”。“如果我们能够脐身发起国之列,”他写道,“所有的国家都会意识到我们将在世界上重新拥有我们的传统地位。”
  负责旧金山会议窃听和密码破译行动的是威廉。弗里德曼的门徒弗兰克呼。罗利特中校。会议结束后,他的工作也告一段落。“旧金山会议造成的工作压力解除了,”他写道,“每天24小时的工作时间也缩短了。工作小组的成员都认为他们为这次会议的成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旧金山会议突出地表明和平年代电讯情报的作用。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不仅是截获电报的数量,更重要的是众多国家的秘密都可以被破译。哥伦比亚的电报提供了俄国和它的卫星国因“俄国对拉美国家态度傲慢”而产生分歧的细节。西班牙密电显示,西班牙派往旧金山的代表被告知要反对某些俄国动议。其中一封电报写道:“必须立即阻止红色阴谋。”捷克斯洛伐克的一封电报表示该国反对接纳阿根廷进入联合国。
  联合国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成为东西方间谍较量的场所。既然成立大会在旧金山举行,美国理所当然地要求把这个组织的总部设在美国的土地上,其目的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方便国家安全局和它的前辈进行窃听和破译活动,而俄国人也乐于将联合国总部设在美国——他们正为没理由往美国多派一些间谍而发愁呢。
  自从目标情报委员会在战争结束时通过苏联一次性拍纸薄的破绽而发现俄国“鱼”密码机秘密,从而能够破译俄国人的外交、安全及贸易电报之后,美国密码破译人员运气好得惊人。他们确实在一夜之间就占据了一种极为有利的位置。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美国密码破译人员能够随意阅读苏联军队、警察和企业的往来电报,美国的安全机构可以相当完整地勾勒出“苏联的国家安全态势”。然而好景不长,到了1948年,几乎在一夜之间一切都销声匿迹。“这些密码系统一个接一个地很快沉默了,”国家安全局最近的一份报告写道。这份报告还认为这可能是“美国历史上最严重的情报损失。它成为国家安全局永久的‘黑色星期五”’。
  就像美国成功地侵入苏联秘密通讯网络一样,苏联人也秘密侵入了陆军安全局以及后来的军事安全局(陆军安全局被并入这一机构)之中。一位交际广泛的俄语专家成为首要嫌疑人,尽管他从未以间谍的罪名受到指控。此人名叫威廉。韦斯邦德。1908年,韦斯邦德出生于埃及,他的父母都是俄罗斯人。20年代他移居美国,1938年成为美国公民。四年后,韦斯邦德加入电讯安全部门,后来被委派参加了在北非和意大利展开的信号情报行动。战后他回到阿灵顿大厦,成为俄国处的成员。
  虽然韦斯邦德不是密码分析专家,但他凭借能讲一口流利的俄语而得以大致了解俄国处密码破译人员进行的工作。1950年,他的忠诚受到怀疑并被停职。此后,因故意不出席联邦大陪审团关于共产党活动的听证而犯下藐视法庭罪,被判入狱一年。
  1967年,他因疾病原因突然死亡。至死他都不承认参加过任何间谍活动。
  对美国密码破译人员来说,希望之光总要在一个坏时候降临。1950年6 月底,北朝鲜军队跨过三八线进入南朝鲜,朝鲜战争爆发了。像珍珠港事件爆发时一样,美国再次惊呆了。
  在北朝鲜发动战争的前一年,美国陆军、海军和空军的密码破译组织已被合并